底層程序員,出局

人物 2020-10-16 檢舉
底層程序員,出局

文|張煒鋮

編輯|金匝

綠燈

電腦桌面中央是一個紅綠燈,用編程語言讓紅燈、黃燈和綠燈依次亮起,一位合格的程序員能在兩分鐘內實現這一切。但11年前,19歲的孫玲第一次見到這個畫面時還是被震懾了,她意識到,是技術讓一切變得簡單、迅速、直接。

那時孫玲剛得知自己高考落榜的消息,一個上升通道關閉后,她偶然接觸到程序員這個職業,當即就想報IT培訓學校,可是原本打算資助她的姑姑家里出了問題。后來,在手機電池廠的流水線待了一年后,孫玲攢了一些錢,決心脫離工廠,第一個想起的,還是紅黃綠燈亮起的畫面。

位于深圳華強北的一所IT培訓學校讓孫玲獲得了成為程序員的入場券,她的傳奇經歷從此開始——通過自考獲得文憑,不斷跳槽去更好的公司,學英語去美國念研究生,最終在美國的互聯網公司取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。

直到今天,孫玲去過的這所學校依然在行業里活得很好,門口的沙發上坐著各式各樣的人,滄桑的中年人,滿懷信心的年輕人,焦頭爛額的家長,都在這里鄭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和聯系方式,只要在前臺填完一張信息表,各式各樣的人——招生老師、培訓老師、學校主管都會找上門來,熱情地邀請你走上通往程序員的道路。

對于要來IT培訓學校的人,孫玲是一個「神話」,在采訪的過程中,不斷有人提起她,懷著向往的神情。她是一個坐標,代表著一種可以模仿的躍升軌跡,就像去年刷屏的那篇文章所說的那樣:「她用了10年,從深圳流水線廠妹做到紐約高薪程序員」。這激起人的一種想象:一個毫無基礎的普通人一旦成為程序員,就有機會在互聯網的浪潮里開始一段不同于以往的、完全嶄新的人生。為了實現這個目標,他們迫切地想找到通往互聯網世界的入口,上一個IT培訓學校,可能是花費最少、門檻最低的方式。

25歲的徐亮是其中一個。他選擇的這家IT培訓學校在深圳開了十年,規模保持在中等,一幢老舊寫字樓里,塞進了四間教室和零散的小辦公室。招生老師接待了徐亮,承諾他未來的工作「保底6K」,她在徐亮眼前比劃著,「多的話拿到8K完全有可能。」她把招生宣傳冊推到他眼前,第一頁印著:「選擇IT,選擇成功。」

徐亮將信將疑,環顧著培訓學校四周的墻壁,貼的都是「就業明星」們的信息,他們的起薪沒有低于10K的。招生老師繼續給他勾畫出明亮的未來:找工作、落戶、做一個新深圳人——他被鼓舞了。

做一個新深圳人,一直只存在于徐亮的想象中。他在農村出生,小學上到一半,父母盤下一家小五金店,家里搬進只有兩條主干道的縣城。同輩的哥哥姐姐不是外出在工廠打工,就是留在縣城謀生,只有一個哥哥是大家公認的「有出息」,在深圳的一家互聯網公司上班。

2018年夏天,徐亮接到哥哥的電話,邀請他來深圳學IT。他不懂什么是IT,22歲的他當時在一家雕刻廠工作,是整個廠子里最年輕的雕工,老師傅們支使他買煙和檳榔,他從來不敢說不。有一天,他偶然和他們說起,自己可能會去大城市,學IT。「別說胡話了。」和他最親近的師傅說,「你的腦子我還不清楚?不可能的事。」

徐亮撇了撇嘴,想反駁又無從說起,他在廠房門口回頭看,雕刻廠的一切都是灰色的,到處落滿花崗巖的灰屑。一邊是師傅們趴在石料上無休止地勞作,一邊是新安裝的數控雕刻機發出尖刻的響聲,他覺得如果繼續待下去,人生好像就栽倒在花崗巖上了。哥哥的電話再次打來時,徐亮決定動身,前往深圳。

底層程序員,出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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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捷鍵

「我沒有基礎。」在IT培訓學校,徐亮忐忑地問,「真的可以學嗎?」

「只要你知道電腦的開關機,就可以學。」招生老師這么保證。

他去試聽,從老師的操作中頭一次知道了可以用Ctrl+C和Ctrl+V的快捷鍵來復制粘貼,他從中看出了「專業程序員」的味道,「程序員就是有一些獨特的習慣,比如說會用很多的快捷鍵。」

厭惡學校生活的徐亮在培訓學校找到了不同的感覺。上午四個小時課,下午和晚上是自習,到晚上十點,屁股都坐痛了,徐亮也舍不得走。學校的電腦很老舊,教室里常常傳出學生們因為電腦死機罵臟話的聲音,但徐亮總是很耐心地等。他需要時間停下來思考,才能跟上課程和作業的速度。

來源:www.toutiao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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